凡煙小說

第37章 心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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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希望他能走◎

沈默蔓延。

顧白衣呆楞著看向沈玄默, 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什麽意思?”

沈玄默說:“字面意思。”

顧白衣:“……”

他覺得有點荒謬。

但看到沈玄默那樣平常的表情,又感覺自己的驚詫好像有點小題大做。

那樣的表情絕對不是因為“我好像突然深愛上你不能自拔所以想要與你遖鳯獨傢共度餘生”那樣的暧|昧忐忑。

更像是與他商量。

要說讓他突然間表露出異樣的事——

顧白衣回過神:“是因為孟憑風的事?”

沈玄默說道:“算是一部分。”

很小的一部分。

但顧白衣已經自己沿著這個話題發散了下去。

沈玄默是找自己來擋桃花的。

雖然至今為止都還沒有正式開工,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內容。

要是遇上那種明事理好說話的, 可能看他們“表演”一次就會退避。

但也難說會不會還有像孟憑風這樣異常執著的。

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直接融入到這個角色中去。

顧白衣若有所思, 漸漸明悟。

沈玄默並不急著打擾他,等他似乎腦補完畢了,才繼續說道:“我不碰你。但除此以外,合約期內, 我們就是一對真正的戀人。你明白嗎?”

他頓了頓:“——你能接受嗎?”

顧白衣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,還沒有分清其中的區別。

沈玄默伸手摸了下他的耳朵。

只是指腹輕輕按了下耳廓, 又從耳垂上輕輕滑過去, 顧白衣控制不住地一抖,想躲, 卻也清醒過來。

他終於反應過來,沈玄默剛剛說的是哪種意義上的“碰”。

他抑制不住臉熱,臉往旁邊偏了偏,隔著沈玄默的胳膊看到車外的燈光。

如麻的思緒抽絲剝繭,他在這陣靜默之中漸漸理清頭緒。

他也終於明白過來,那句“除此以外”後面的話是什麽意思。

他們會對所有人宣稱是情侶關系,無需區分需不需要解釋。

他們還會有身體接觸, 會牽手、會擁抱。

除了沒有做到最後一步,以及或許沒有所謂“愛情”以外,他們就是一對真正的情侶。

沈玄默一直等到他轉回頭, 才又征詢性地問了他一聲:“可以嗎?”

顧白衣說:“可以。”

其實這就是他一開始已經接受的“工作”。

只不過沈玄默之前一直沒有用得上他的地方, 這才僅僅維持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普通“室友”關系。

沈玄默給他留下了足夠的思考空間, 他也就漸漸恢覆了理智。

他想了想, 繼續說道:“但是我沒有談過戀愛, 如果我應該做些什麽,沈哥你要告訴我。”

“沒關系。你什麽都不用做。”沈玄默頓了頓,又改口,“聽我的就行。”

顧白衣說:“好。我聽你的。”

毫不遲疑。

沈玄默定定地看了他一眼,順手將他滑到眼角的碎發撥到一邊。

在顧白衣微微睜大眼睛時又收回手,他回到座位上,說:“先回家。”

沈玄默抱著書進顧白衣的房間時,後者正在看網上兼職的招聘信息。

聽到動靜,他一回頭,連忙放下手機,起身去分擔沈玄默懷裏那一摞書。

“這是——”顧白衣看到書名的時候微微楞了一下。

“給你的。”沈玄默說道。

“你那邊的書櫥也放不下了?”顧白衣猜測道,但他這個房間只有書桌邊連了個小書架,放不了多少書。

“……”沈玄默解釋,“是送給你的。”

顧白衣驚訝地擡頭:“送給我?”

沈玄默理所當然地說道:“你不是喜歡嗎,這些書放在我那兒也是浪費,給你也算物盡其用了。”

顧白衣瞄了眼書脊,確實有點心動。

就在這裏看好了。

他想道,等到合約結束的時候,應該足夠他看完了。

於是他乖巧地笑了一下,說:“謝謝沈哥。”

沈玄默有點想摸他的腦袋,但手上有書,還是忍住了。

他將書放在桌上,正好瞥見手機上的招聘信息頁。

“錢不夠用?”沈玄默問道。

“沒有啊。”顧白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“我就是隨便看看。明年就該找工作了。”

“那就等明年再說。”沈玄默記得顧白衣的成績不是很好,八成就是被以前那些兼職給耽誤的。

此刻他也不好直說,只能隨便找了個借口:“兼職就算了,被人看到也挺麻煩。”

到時候別人就得質疑他有多苛刻了,窮得就剩錢了還讓對象跑出去打工賺那點小錢。

顧白衣原本也沒打算浪費上課的時間去做兼職,原主本就缺了不少學分,雖說不至於忙到腳不沾地,但確實沒有太多精力出去做兼職。

況且還有沈玄默這邊的“工作”要隨時待命。

所以他就乖乖點頭,說:“好。”

沈玄默看他這樣,語氣又緩和了一些:“平時閑著沒事出去跟朋友聚聚也可以,再不濟去武館鍛煉鍛煉身體也好。我這邊也沒有苛刻到那種程度,需要你二十四小時守著的。”

溫和得好像在哄小孩子。

這算是正經戀人的待遇嗎?

顧白衣沒什麽經驗,只好當他是入戲足夠快,但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,送書和關心都是好意。

他很感激。

他也很清楚,如果不是遇到沈玄默,他的生活遠不能像現在這樣輕松,甚至還有閑心去翻那些閑書。

在顧白衣心裏,沈玄默現在已經是一個熱愛慈善事業的大善人形象了。

普度眾生的活菩薩。

當然,沈玄默對此一無所知。

孟憑風直到周二的時候才離開。

離開的當天下午,孟憑風特意跑到了沈玄默的公司,當面問了他最後一句: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姐姐?”

“臉都記不清的路人,還用談什麽喜歡。”沈玄默面對他的時候並沒有什麽耐心,“她就是為情所困一頭撞死也跟我沒有任何關系。我說過了,有病就趁早去治病。”

孟憑風咬了咬牙。

坦白來說,他確實不喜歡沈玄默,更不能接受沈玄默真的變成他姐夫。

他因此對姐姐恨鐵不成鋼,放著一堆追求者不放在眼裏,非要吊死在沈玄默這顆叛逆的歪脖子樹上。

以往他沒少在姐姐面前說沈玄默的壞話,也打定主意要想盡辦法讓姐姐絕了念想。

但聽到姐姐被棄如敝履的嫌棄語氣,他心裏卻也不好受。

再怎麽說那也是他的姐姐。

但他能直接沖到顧白衣面前去質問,卻不敢真的去指責遷怒沈玄默。

他惹不起。

面對沈玄默冷下來的臉色,孟憑風連嗆聲都不敢了,無形的壓力迫使他低下頭,咬著牙認下:“我回去會好好勸她的。”

也就這點膽子。

沈玄默目光冷然。

“病治不治得好,那是你們自己的家事,我不管。但是——”

沈玄默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,篤篤兩聲輕響敲得人心頭直顫。

“別把註意打到顧白衣頭上去。”

孟憑風聽得一怔。

“我媽對外人心腸再軟,那也是我媽。”沈玄默提醒,“別讓你父母退休養老都不能安生。”

——赤|裸|裸|的威脅。

孟憑風臉色微微發白。

原以為不過就是年輕人之間普通的愛恨情仇,絕不涉及所謂公事。

哪成想鬧出這樣的陣仗。

整個家族的前途瞬間都壓在肩上了,他哪敢再多一句嘴。

孟憑風眼神發直、腳步打飄地出了公司大門。

公司的人在八卦之餘,也見怪不怪。

打擊人這種事,沈玄默再擅長不過了。

進個辦公室再出來就直接懷疑人生的都算是癥狀輕微的了。

也不知道這人哪裏惹到了沈總。

公司幾位老人在茶水間小聲交流八卦。

“看來這幾天要繞著沈總走了。”

“說不定只是走常規流程人生攻擊了一下競爭對手。”

“我看他最近心情好像挺好的啊。”

“是不是因為傳聞中那位小男朋友?”

“這回這個是真愛吧,聽元哥吐槽說都跑去給人家當專職司機了。”

“嘖嘖嘖,世紀奇景啊,我怎麽沒看到。”

……

郁乘風從茶水間外面路過,隱約聽到沈玄默和元以言的名字,不由地停下腳步。

“你們在說什麽?”

“我們在說沈哥的對象。”幾人都是老員工,郁乘風性格又隨和,他們大著膽子追問,“郁哥,真的假的啊?”

郁乘風楞了楞,想起沈玄默的囑托,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“哇,竟然是真的!”有人忍不住起哄,“那什麽時候帶給我們看看?”

“不知道什麽樣的天仙下凡,才能收了沈哥的心啊。”

郁乘風眉角輕輕抽搐。

這要他怎麽回答?

外人眼中英明神武又風流瀟灑的沈總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戀愛腦?

“……長得倒確實挺好看的。”郁乘風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
看著員工們好奇的臉色,郁乘風輕嘆了一口氣,直接拉出沈玄默本人當擋箭牌。

“你們要是好奇,自己去問玄默好了。”他說道,“我不敢。”

這話一出,員工們都不由地一起“嘶”了一聲。

郁乘風都不敢問。

說明真的是非比尋常的在意上心了。

他們對視一眼,敬畏又了然——果然是真愛!

郁乘風默默移開視線,趕緊轉移話題:“你們看到元以言了嗎?”

有人說道:“剛剛好像去找沈總了。”

郁乘風表情一滯,“哦”了一聲,又默默轉頭回去。

元以言最近對當紅娘這件事格外熱情。

而且騷操作頻出。

郁乘風想起被迫幫忙篩選的那堆“學習資料”,頓覺眼前一片空白。

還是等等再說吧,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。

郁乘風看了看時間,決定今天早點下班。

有這時間不如回家陪老婆。

他一點也不想吃別人家的狗糧。

元以言其實是真的有正事找沈玄默。

只不過是恰巧在門外聽見了沈玄默威脅孟憑風的全過程。

進門之後,元以言就忍不住一直用一種驚奇的目光打量著沈玄默。

等到聊完正事,他就忍不住說道:“沈玄默你真是出息了!”

竟然開始拿沈家威脅孟憑風了。

沈玄默自己能力不差,但畢竟根基不算很深,兼之山高路遠,對孟家沒有多少威脅力。

但沈家就不一樣了。

沈瑰意只要願意,動動嘴皮子就能直接把孟家壓下去。

沈玄默要動沈家那邊的關系自然是天經地義也易如反掌,再不濟他爸那邊的背景也能用。

但沈玄默已經十多年沒主動拿家裏的關系壓過人了。

這還是第一次。

而且沈玄默還正試圖拿這件事刺激他媽來著的。

元以言看他的眼神越發微妙。

——還真是大孝子。

“這話最好還是別讓沈姨知道。”元以言嘆氣,想說對方可能會被他給氣死,但想了想,又改口,“……讓小顧被遷怒了就不好了。”

沈玄默說:“她不會。”

元以言疑問:“為什麽?”

沈玄默說:“真心還是假意,她分得清楚。”

如果他是故意找人演戲,膈應她也膈應自己,沈瑰意肯定是會生氣的。

但要真是他自己上了心的人……

沈玄默打斷思緒,不再多想:“你不用擔心。”

元以言想了想,也就明白過來。

“你這是準備,放棄這個計劃了?”元以言試探著問道。

“她又不是只會氣我這一件事。”沈玄默說道。

這是默認了。

元以言有點唏噓:“你還真是喜歡上小顧了啊。”

繞了那麽一大圈子,連跟沈女士作對這第一大人生愛好都退居其後了。

這算不算賠了夫人又折兵?

元以言腦海裏冒出荒謬的想法,其實說不定也不算“賠了”。

“那你那個合約怎麽辦?”元以言又問道,“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?”

沈玄默搖頭,說得雲淡風輕:“到期就放他走。”

元以言楞住,好半天才說得出話:“為什麽?”

明明喜歡,卻不爭取?

不像是沈玄默的性格啊。

沈玄默面色有點怪異地笑了一下,他問元以言:“你覺得我有多喜歡他?”

元以言想說,我哪知道。

照理來說,才認識不到一個月,就算一見鐘情感情也深不到哪裏去。

無非就是有好感,有點喜歡。

離深愛肯定還很遠。

“看到他我會覺得心情不錯,他現在處境不好,我想稍微護著他一點。”沈玄默說道,“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情。”

元以言頓住,感覺腦筋有點打結:“所以就是一種……嗯,憐弱心理?”

那肯定不止。

但沈玄默不可能跟他說自己還饞人家身子。

元以言莫名代入了養寵物的心態,不由地表情更加微妙:“那你不如直接跟人家拜把子認個幹弟弟算了,偽裝什麽男朋友,還能光明正大地關照一輩子。”

沈玄默:“那就有點太禽獸了。”

元以言:“……”

他覺得沈玄默是故意在戲耍自己,而且有證據。

元以言忍不住問道:“所以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小顧啊?”

沈玄默只是繼續解釋:“如果是正常談戀愛然後因為感情淡薄或者觀念不和分手,總比包養傳聞好一點,一年時間也差不多正好。”

元以言沈默,然後頓悟——

這不還是喜歡。

當弟弟嫌禽獸,連這點名聲上的事也要考慮周到。

就沒見沈玄默還對誰這麽上心過。

偏偏非得扒著那合約上的一年期不放。

元以言不解:“你就不怕到時候舍不得?”

“這件事上,主動權在他,不在我。”沈玄默說道,“但目前為止,我私心希望他能走。”

這是真心話。

元以言沒了言語,只能問:“為什麽?”

這一刻他好像比沈玄默更緊張、更失落,好像剛看到一點光卻又被人無情地掐落。

沈玄默不答,反問:“你覺得我這樣的人,適合愛人嗎?”

他看著元以言,臉上笑容褪盡,眼眸幽深,面容精致,本該是帶著凜冽正氣的相貌,卻無端叫人膽寒。

他一字一句地問:“難道你不怕我嗎?”

元以言與他對視僅一眼,便仿佛從腳底生出寒冰。

他的眼瞳顫抖了一下。

好像在那剎那間看到了多年前一抹噴湧的血色。

他說不出一個“不”字。

十八年前那個雷雨秋日。

救援隊沖進深山,本以為會看見一個孩子的屍體。

然而卻是那個孩子手無寸鐵地站在荒屋門口,身旁是尚未失溫的綁匪屍體,鮮血流淌了一地。

年幼的孩子染了半面鮮血,本是玉雪可愛的面容冰冷漠然,天邊雷光乍亮,照得那張如玉的臉好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。

同樣年幼的元以言跟在大人的身後,慶幸後怕的表情僵在臉上,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
前面的大人伸手捂住他的眼睛。

但僅那一眼,自此成為他多年不散的夢魘。

元以言後來一直把那個孩子和後來的沈玄默分開看。

靠著無盡的愧疚支撐他走過最初的恐懼。

後來他能跟沈玄默隨意地開玩笑,義無反顧地跟著他離家,真心實意地希望他能夠開心快樂。

沈玄默沒有怪過他,從始至終都將他圈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以內。

他們是公認的好友。

但縱然是多年好友,縱然那樣了解他,卻仍然會怕他。

雖然是極其偶爾,在沈玄默無意間露出舊時一樣冷戾的神色時,元以言才會心裏一突。

但他確實是在害怕。

甚至比那些並不相熟,僅僅是折服於沈玄默的氣勢的人要更加害怕,那是純粹的來自於本能的恐懼。

元以言其實清楚沈玄默不會再做那樣的事。

他更清楚,每當他或者其他什麽親近的人露出那樣恐懼的神色,沈玄默都會很受傷。

但他控制不住。

在這無法抑制的本能之下,元以言突然便理解了沈玄默的退卻。

他也在害怕。

害怕最後愛上的人也會怕他。

作者有話說:

晚上還有一更~不確定啥時候,可以明天早上起來看麽麽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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